首页 > 学术研究 > 正文

宁夏固原隋史射勿墓发掘简报
发布时间:
1479720600
   
来源:
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 宁夏固原博物馆|0
   
作者:
罗丰 郑克祥 耿志强
   
点击:
4537

  1987年7月至11月,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固原工作站对固原县南郊乡隋代史射勿墓进行了发掘和壁画揭取工作,现将发掘情况及收获简报于后。

一、墓葬形制

  墓葬位于固原县南郊乡小马庄村西北,东北距固原县城约5公里(图一)。

  墓葬由封土、墓道、天井、过洞、甬道和墓室几部分组成,全长29米(图二)。

  封土为馒头形,已被当地农民取土挖毁,现存封土高4.7米,南北直径16米,夯筑。夯层厚10—20厘米,L层钓较为松软,下层的十分坚硬。

  墓道全长约22米,前半部分压在公路下,未做清理。墓道上口宽0.65米,下至4来处扩宽为1.4米。方向160°。第一过洞长1.35、宽1.4米,券顶。第一天井长3.3米,上窄下宽,上口宽0.65、下宽1.55米。在天井东西壁有两排半圆形脚窝,脚窝间距约0.5米。第二过洞长1.4、宽1.5米,券顶高约1.75米。第二天井长3.3、上口宽0.7、下宽1.5米,在靠近北端处也有两排脚窝。距北端0.2米处有一直径约1.3米的盗洞。第二天井的东西两壁各有一个小龛,宽1、高0.8、深1.55米,未发现遗物。甬道长1.2、宽1.1、高1.8米,券顶,用土坯封门。封门被盗墓者打开,残高约0.5米。墓室略呈方形,前窄后宽,长3.25、前宽3.35、后宽3.6米。墓室顶部及四壁已倒塌,从仅存的西南角看,墓壁似在高2米处起券。墓室靠后壁有一近似梯形的生土棺床,棺床上窄下宽,前长2.75、后长3.05、宽1.4、高0.5米,棺床壁涂白色,上画红色波状线。棺床上有朽木痕迹,并有零星人骨。随葬品由于被盗已所剩无几。墓志放置在正对墓门处,墓志盖被搁置在一边。其他遗物计有青瓷四系罐、白瓷钵、金戒指、金带扣、波斯银币、铜镜、水晶珠饰等20余件,散见于墓室各处。[page]

二、壁画内容

  在墓道、过洞、天井、墓室等处均绘制壁画。先将墙面铲平,涂一薄层白灰浆,然后作画。墓道前部所绘壁画已不存,只隐约可见零星线条。在接近第一过洞处,左右两壁各绘一武士,但已经漫漶不清。第一过洞口上绘建筑图。过洞与第一天井交界处,左右两壁亦绘武士,第一天井两壁绘执刀武士。第二过洞口上绘荷花。第二天井两壁靠南端各绘一执笏板的武士,其后是两名戴幞头,双手执笏板的侍者。墓室壁上原也应绘有壁画,但由于墓室完全塌毁,其内容、布局已无从了解,现仅存西壁的一幅侍女图,共有5个侍女,但人物面部已不完整。东壁附近残存一些彩绘泥块,能辨别形象的仅有一只鞋。以下将各部分的壁画分别叙述。

  (一)墓道壁画

  东壁第一幅,画面已漫漶不清,上部有黑色线条,中部有红色块,下部似有一黑色靴残迹,整个画面似应为一站立的人物,身着红色长袍,足穿乌靴。

  东壁第二幅,在靠近第一过洞口处。人物高168厘米,头戴冠,冠侧穿一笄。身着红色交领长袍,袍袖很宽,下穿宽口裤,足蹬乌皮靴。面南侧身而立,面部严肃。浓眉,深目,高鼻,双唇紧闭,上唇有八字胡须,下颌蓄长须。双手紧握一长刀,刀首环形,刀鞘黑色,鞘尖白色(图三)。

  西壁第一幅,与东壁第一幅相对。画幅已不存,只有零星墨线和红色块,从整体上看应为一站立人物。

  西壁第二幅,在墓道第一过洞前,面朝南,侧身而立。人物高158厘米,头戴冠,身穿红色宽袖长袍,下着白色宽口裤。浓眉大眼,双唇紧闭,上唇留一字胡,下颌留浓密胡须。双手拄一环首长刀,刀鞘亦涂黑色(图版叁:1)。

  (二)过洞天井壁画

  第一过洞口上为建筑图。残高60、宽70厘米,以赭红色颜料绘制。画面上部略有损坏,经仔细辨认可以看出有鸱吻残迹。建筑坐落在一方形台基上,台基有围栏,正面六根柱,中间有一横直棂,两侧亦可见一柱。门楼为单层三开间,左边稍大,中间略小,或许是绘制时比例没有掌握好。门楼角有升起。

  东壁第一幅,位于第一过洞与第一天井之间,为武士图。人物高156厘米,侧身面南,头戴冠,身着红色交领宽袖袍,下身穿白色宽裤,足蹬乌皮靴。长方脸,浓眉大眼,上唇留八字胡,鬓及下颌蓄络腮长须,双手执环首刀(图版叁:3)。

  西壁第一幅,武士图,与东壁武士图位置相对。人物高160厘米。头戴冠,身着红色交领宽袖袍,红色宽裤,足蹬乌靴,双脚呈八字形站立。深目高鼻,颧骨较高,上唇留一字胡,双鬓及下颌蓄密须。双手执刀于胸前(图版叁:2)。

  东壁第二幅,位于第一天井。人物高164厘米。侧身朝南,头侧向北。头戴冠,身着红色交领宽袖长袍,下穿宽腿裤,足蹬乌靴,高鼻深目,络腮胡须,神情勇猛,双手举于胸前,紧握环首刀。

  西壁第二幅,位置与东壁的相对,人物高155厘米。侧身面南,头戴冠,身着红色交领宽袖长袍,下身穿红色宽腿裤,高鼻深目,眉头紧锁,蓄络腮胡须。双手握环首刀于胸前。

  第二过洞券顶上方为莲花图。高70、宽150厘米。画面损坏较严重。中间为盛开的莲花,花叶涂红,花瓣涂绿色(图四)。

  东壁第三幅,位于第二过洞与第二天井间,人物高135厘米。面朝北侧身站立,人物形体较前面的武士为小。头戴冠,身着红色交领宽袖长袍,腰束白色宽带,下身穿白色宽腿裤,乌靴。高鼻深目,颧骨凸起,蓄须,双手于胸前执笏板。

  西壁人物所处的位置、装束等与东壁完全相同,侧身朝北斜立,高近140厘米,神态恭敬(图版肆:1)。

  东壁第四幅,位于第二天井,人物面南侧身,高120厘米。浓眉,大眼,高鼻,没有胡须。头戴黑色幞头,幞头脚贴于脑后,身着红色圆领长袍,腰束黑带,足蹬乌靴,双脚一前一后,双手执笏,呈进谒状(图版肆:2)。

  西壁人物位置与东壁同,高125厘米,面南侧行。头戴幞头,幞头两软脚搭于右肩上,身穿白色长袍,腰束黑带,足蹬乌靴,神情自若,双手执笏于胸前,作进谒状(图版肆:3)。

  (三)墓室壁画

  墓室东北两壁完全塌毁,仅西壁靠南存一幅侍女图。现存画面大约可以辨认出五人,一人完好,其余四人略残。左起第一人,束高髻,面部不太清楚,朝北侧立,肩披帛,着齐胸红条长裙,左手稍举,右手于胸前斜执一如意。高78厘米。第二人,面南侧身站立,头部与身躯已错位,束高髻,长眉细眼,耳较大,身着红条长裙,裙摆较宽。第三人,头部身躯也已错位,面北站立。束髻,脑后留散发,面相长方,长眉细眼,高直鼻,身穿红条长裙。第四人,面部残缺,仅存高髻部分及身躯,亦穿红条长裙。第五人,面北站立,头部身躯错为三处,束高髻,鼻直,小口涂红,着齐胸红色条裙(图版肆:4)。

[page]

三、出土遗物  

  墓葬中出上遗物共20余件。

  青瓷四系罐 1件。直口,圆鼓腹,肩部有四桥形耳,平底稍凹。腹部以上挂豆青色釉,下腹部未施釉,露红色胎。高18.5、口径7.4、最大腹径14.2、底径7厘米(图五:1;六)。

  白瓷钵 1件。敞口,卷沿,束颈,鼓腹,假圈足。通体施白釉,釉色略泛青绿,有冰裂开片,内壁上部亦施釉,圈足部分露白胎。通高9.6、口径14、底径9.4厘米(图五:2;七)。

  金戒指 1枚。环状,正中戒面原有镶嵌物,出土时已佚。最大径2.9、戒面直径1.9厘米,重30.2克(图五:3)。这种镶宝石戒指在东魏李希宗墓、北周李贤墓中均有出土①。

  金带扣 1件。前端呈半圆环状,上有扣针,背面原附有半截革带残迹,已朽。长4.8、宽3.15厘米,重29.3克(图五:4;九)。

  方形金铐 3件。呈扁长方形,上方有一长方形孔,孔径1.5xo.45厘米。四角及中间共有五个钉孔,有的孔中尚有金钉。长2.8、宽2.35厘米,重2.4—3克(图五:5;八)。

  半圆形金铐 2件。呈半圆形,有一长方形孔,孔径一1.45x0.45厘米,等距离分布有三个钉孔。长2.8、宽2.2厘米,分别重2.1、2.2克(图五:6;八)。

  环形金饰 3件。环上有三个钉孔,有的还附小帽钉。直径1.7厘米(图五:8;八)。

  鎏金饰件 2件。形制相同,一头尖,一头似云形,表面稍鼓,背面凹,一件尾残。长7厘米(图五;7;一O)。

  鎏金桃形饰 1件。呈桃形,外沿饰联珠纹,联珠纹中心原嵌宝石,现仅存一颗。桃形饰中央镶嵌贝饰、绿色玻璃等。长6.5、宽5.2厘米(图五:10;一一:右)。

  条形镶石铜饰 1件。呈条状,已残。一端为花朵形,花朵中镶嵌五颗绿色玻璃珠。条饰一边饰一组联珠纹,中心嵌圆形白色珍珠。中间部分为菱形与椭圆形相间,中心亦镶嵌玻璃珠,玻璃珠表面有白色风化层。另一边已残。残长9厘米(图五:11;一一:左)。

  萨珊银币 1枚。圆形,由联珠纹构成边框,边上有两个圆形穿孔。框中为萨珊王肖像。肖像为侧面,戴王冠,冠中部、后部有雉堞状饰,前部有一新月,冠顶有双翼,再上有一新月,新月托一圆球。像前有半周铭文。从王冠的形制及饰物来看,应为萨珊朝卑路斯王。以往发现的此式银币铭文多模糊不清,参照摩根的转写可知完整的是“KaDIPiRUC-IMLKA”②,一般译为“主上卑路斯王”。银币背面亦有联珠纹边框,中央为拜火教祭坛。祭坛下部为两级方座,上有一柱,柱系带,坛上燃有火焰,火焰呈三角形,两侧左为新月,右为五星,这在已经发现的萨珊银币中属少见。坛左右有两祭司,拱手而立。右侧祭司后有铭文,应是铸造地点的缩写,目前很难断定其缩写的内容。左侧祭司身后由于有穿孔打过,其铸造年代不可知。直径2.7厘米,重3.3克(图一二)。

  铜镜 4枚。形制相同,镜面光洁如新。镜背边缘有一周弦纹,中心为桥形纽,纽外围饰卷草纹,其外有一周锯齿纹。在镜纽上还插一楔形木条。直径4.8厘米(图五:12;一三)。

  鸟形骨器 1件。形似鹦鹉,一头尖锥形,体淡黄泛绿,局部涂红。长3厘米〔图五:9;一四)。

  水晶珠饰 2枚。

  墓志 1合。青石制成。志盖盝顶,上阳刻篆书5行,每行4字,为“大隋正议大夫右领军膘骑将军故史府君之墓志”。篆书四周有卷草纹带。四刹纹饰为上朱雀、下玄武、左青龙、右白虎,四神间有山峦及云纹,四边为忍冬纹带,边长41厘米〔图一五)。志石正方形,四周有十二生肖像。志文楷书,共23行,满行24字,全文共524字(图一六)。


[page]

四、结语

  1.关于墓主人

  据墓志记载,史射勿字字槃陀,平凉平高县人。其先出自西国。北周天和二年(567年)被授都督,隋开皇年间,曾随李轨、史万岁、杨素等人与突厥作战。开皇十七年(597年)升任大都督,十九年授骠骑将军。大业元年(605年)转授右领军骠骑将军,又从驾炀帝于扬州。大业五年三月二十四日遇疾薨于私第,时年六十有六。六年正月葬于平凉郡咸阳乡贤良里。史射勿史籍无载,但墓志所记其参加的一些战斗均于史有征。

  2.关于墓葬形制

  史氏墓为斜坡墓道、有过洞、天井的上洞墓,这种墓葬形制,西北地区早在北魏早期已经定型,较早的有宁夏固原彭阳新集北魏墓③等,后为北朝听沿袭,如北周李贤墓④。到隋代,以西安为中心的地区普遍流行这种长墓道、多天井的土洞墓。总之,唐代流行的长墓道、多天井的墓葬,是经过长时间演变的,在这一过程中,西魏、北周序列的影响,当大于东魏、北齐。

  3.关于墓葬壁画

  隋代的墓室壁画以往发现的仅有为数不多的几例,而且保存情况都不太好。西安东郊白鹿原大业十一年(615年)刘世恭墓,墓室四壁有壁画痕迹⑤。西安韩森寨开皇十二年(592年)吕武墓,甬道两侧、墓室四壁涂有白灰,有壁画残迹⑥。陕西三原开皇二年(582年)李和墓,墓道、墓室壁画大部分剥落,仅在墓道第二过洞入口处外侧两壁,绘有四个单身像,墓室中绘树木山水⑦。山东省嘉祥县开皇四年(584年)徐敏行墓,绘有出行图、饮宴图等,内容十分丰富⑧。西安大业四年(608年)李椿夫妇墓,墓壁有薄白灰层,并有红色彩绘痕迹⑨。

  墓道两壁绘侍卫形象,这在东魏茹茹公主墓⑩、北齐库狄回洛墓⑪、北周李贤墓中均有发现,据认为是北魏旧制⑫。李贤墓所绘侍卫握仪刀,其他则扛棒类武器。史氏墓所绘侍卫执刀的作法,当承袭于北周,但双手拄刀的形式则是隋代所习见。

  在第二天井绘有执笏的侍从形象,而执笏侍从在唐墓壁画中是常见的内容,但以史氏墓为初见。隋代李和、李椿墓出土陶俑所戴幞头顶部均平,史氏墓壁画中侍者的幞头脑后有二脚,头上亦系二脚,顶高凸,显然不同于前两者,而与初唐李寿墓壁画中侍从的幞头⑬相似。这种高顶幞头在大业年间已经出现,可正某些文献记载初唐始有的不确。

  发掘、执笔:罗丰 郑克祥 耿志强

  绘图:黄丽荣 郑克祥

  摄影:程云霞[page]

  ①④石家庄地区革委会文化局文物发掘组《河北赞皇东魏李希宗墓》,《考古》1977年第6期;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宁乡固原博物馆《宁夏固原北周李贤夫妇墓发掘简报》,《文物》1985年第11期。

  ②J. de Morgan: Manuel de Numismatque Orientale,Tomel,P319 Fja4oo,1923~1936Ruvis.

  ③宁夏固原博物馆《彭阳新集北魏墓》,《文物》1988年第9期。⑤俞伟超《西安白鹿原墓葬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56年第3期。

  ⑥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西安郊区隋唐墓》,科学出版社,1966年。

  ⑦陕西省文管会《陕西省三原县双盛村隋李和墓清理简报》,《文物》1960年第1期。

  ⑧山东省博物馆《山东嘉祥英山一号隋墓清理简报——隋代墓室璧画的首次发现》,《文物》1981年第4期。

  ⑨桑绍华《西安东郊隋李椿夫妇墓清理简报》,《考古与文物》1986年第3期。

  ⑩汤池《东魏茹茹公主基壁画试探》,《文物》1984年第4期。

  ⑪王克林《北齐库狄回洛基》,《考古学报》1979年第3期。

  ⑫宿白《宁夏固原北周李贤墓札记》,《宁夏文物》1989年,总第3期。

  ⑬陕西省博物馆、陕西省文管会《唐李寿墓发掘简报》,《文物》1974年第9期。

  本文出自《文物》1992年第10期,15—22页。